余永桢

     10月08日 星期六

     两个多月的短暂平静之后，要求人民币升值的新一轮政治压力再度显现。美国财长斯诺（John Snow）10月6日表示，中国应尽快行动（act soon），实现更大的汇率灵活性。他认为尽管7月份的变化是“重要一步”，但“他们需要让市场力量发挥作用，让外汇市场供求决定人民币的价值。”

      自人民币7月22日小幅升值以来，这是美国财政部在表示“欢迎”“观察”和“耐心”之后的最新表态，调子看来有些变化。和美国国会上要求人民币立即升值15%~30%不等的急不可耐的声音相比，美国财政部更倾向于通过低调外交静悄悄地说服北京，进一步的汇率升值并不会损害中国经济，而且能降低贸易保护压力。但那里近来的政治氛围又把人民币升值问题凸现出来。

      最近公布贸易数据可能更加剧了这一类担心。中国央行7月对人民币2.1%升值幅度的解释是，这一幅度基本能实现经常项目平衡，并促进结构调整--但事情看来并没朝这个方向发展。 中国商务部预计，今年的贸易顺差可能达到900亿至1000亿美元--其他机构更高的估计在1100亿美元左右。今年前八个月，中国贸易顺差已经猛增至602亿美元，根据中国对外贸易的季节特征（第四季度出口猛增），今年的贸易顺差甚至可能突破GDP的8%。

      中国央行行长周小川日前通过中国《财经》杂志表达了对这一宏观经济失衡的担忧，“鼓励消费的结构政策应当成为下一步促进内需政策中的关键问题之一，也成为调整贸易顺差的关键问题之一”。而紧接着，美国副财长亚当斯（Tim Adams）则表示，美国关注中国实现内需主导的增长，降低对出口的依赖。

      一个汇率基本固定，而出口又如此强劲的“巨型香港”（Gigantic Hong Kong，FT全球经济评论员马丁·沃尔夫语）显然会面临保护主义的压力，而鉴于中国的成本优势和在全球制造业价值链中的基础性地位，汇率水平（而不是汇率机制）就如此容易地被与贸易顺差联系起来：巨额贸易顺差被认为是货币低估的一个征兆。尽管市场研究普遍排除了人民币温和升值（10%以内）显著降低贸易顺差的可能性，然而，华盛顿普遍认为，如果人民币汇率的确是市场供求决定的，就会显著高于目前8.11的水平。

     “实际上，财政部可能在过去太过于耐心了。现在华盛顿弥漫的是对中国汇率小步改革的失望与沮丧。”智囊机构--国际经济研究所（Institute for International Economics）高级研究员莫里斯·戈德斯坦（Morris Goldstein）对FT中文网表示，“贸易盈余仍在增长，如果中国没有显著的行动，可能会被列为汇率操纵国；即使11月份的报告仍可能不会列中国为汇率操纵国，但斯诺先生在这件事情上最终并没有多少回旋余地。”他认为，财政部的立场正趋于强硬，然而中国让步的可能性也不大。

      中国货币当局的“回旋余地”显然不会比斯诺大多少。7月份人民币小幅升值以来的一系列技术性调整表明，中国领导人仍相信渐进方式是汇率改革的恰当路径。央行行长周小川也对此表示赞同，尽管他也暗示，如何看待人民币汇率水平的合理和均衡与否，“成为一个需要及早研究、认识和解决的问题。”

      下周二，斯诺将开始对中国的访问，并将和美联储主席格林斯潘一起出席在中国举行的20国（G20）集团央行行长和财长会议--这将是新一轮人民币升值游说的最新场所。11月份，美国财政部将向国会提交报告，确定中国是否被列为“汇率操纵国”。华盛顿对中国汇率改革的耐心还剩下几许？国际压力并不会改变中国汇率改革的路径，然而却会影响政策的时机--又一轮政治压力之下，汇率改革的下一大步（或者一小步）会在何时被认为是恰当时机而迈出？这仍是北京和华盛顿之间的未解之题。